济宁市兖州区第二十中学 >> 首页

导航切换
济宁市兖州区第二十中学 >> 首页
当前位置:首页 > 社会新闻 >

张怡微:尉天骢老师这张桌子前坐过几乎所有的台湾当代作家

作者: 王芳  来源: 兖州市第二十中学    日期:2019-12-19 13:39

编者按:台湾作家尉天骢12月17日清晨在台北去世,享年84岁。作家张怡微在台湾学习期间,与尉先生多有交往。本文于2014年发表,经张怡微授权重刊,是为纪念。
尉天骢的家,在台湾政治大学附近,闹中取静的一栋公寓。他住7楼,儿子尉任之住5楼。由于太太、儿子都是画家,家中从玄关到客厅挂了不少画作。他指着门口其中一幅对我说“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画的”。相反,名人名作反倒是挂在不显眼之处。
尉天骢常在自己公寓的小书房看书办公,坐拥数万张古典音乐CD。文学、音乐、美术,都是他毕生所爱。数以万计的藏书则都在楼下。太太过世后,儿子在法国成家,尉天骢一个人守着两间大屋,一间起居,一间图书馆。于大宁静中行吟文字,如他所言,“不管这世界上的事多么令人失望、令人难堪,在艰困之中,总依然有着无数向上的力量在运作着。”

张怡微:尉天骢老师这张桌子前坐过几乎所有的台湾当代作家

尉天骢 。张怡微供图
每周一、周三,江苏科技大学,尉天骢会步行到校园内的半山给学生上课。虽然早已退休,但在政治大学,尉天骢是顶尖的名誉教授,也是中文系学生爱戴的老先生。不上课的时候,他都在家中阅读改稿。尉天骢依然保留着老一辈文人细致的工作精神,他桌上的文稿被红笔圈点得密密麻麻,而就连已经出版的书籍,他也会再次阅读修订。尉任之说,“我爸爸是处女座,没办法。”
曾历经战乱的尉天骢,在如今看似清闲的教学生活后,实有着与这个时代沧桑同步的热忱与哀愁。如今他正在整理的,是即将交付台湾允晨出版社出版的杂文集。继《回首我们的时代》出版后,尉天骢又将带领他的同侪,那些逝去或老去的灵魂,重走青春路。年近八十,依然坚守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,不断战斗、不断论争、不断反刍。许多人都说,尉天骢就是一部活的台湾文学史。事实上,文学背后,还有更为深沉的思想之力。
尉天骢出生于1935年,去台湾时年仅14岁,为姑丈领养。他的生父死于战乱,与生母因战争分隔时日太久,以至于到中年重逢时,他甚至没有勇气叫出一声“妈妈”。1970年代台湾乡土文学论战中,尉天骢与陈映真、王祯和是灵魂人物。从上世纪50年代后期接手《笔汇》、60年代中期创办《文学季刊》及70年代初期的《文季》,尉天骢可说是台湾文学的推手之一。陈映真、白先勇等等都在他主办的杂志里发过小说。被称为“拥有字典般的记忆”的尉天骢,对文坛事件、作家故事如数家珍。采访中我们随意谈到几位,他都认真仔细地回忆:如“无名氏的最后一顿饭,是和我一起吃的。”或者“听说贾植芳老先生酒量好,我还送了他一瓶xo。”又或者“Paul Engle就问我一件事,所有的搞现代主义、现代艺术的人,在我们美国都是中产阶级,大学的、学院出来的,怎么在你们台湾都是阿兵哥出身?”
尉天骢说,“我们说话的这张桌子前,坐过几乎所有的台湾当代作家。”那就仿佛是台湾的爱荷华写作坊,“那时所有人约一约就来我家吃饭,少则十多个人,多则挤下四十多人,吃饱喝足了,拍拍屁股就走!”像一段传奇。
海量的阅读,令尉天骢充满思想的活力。

张怡微:尉天骢老师这张桌子前坐过几乎所有的台湾当代作家

 张怡微供图
张怡微:你有算过自己藏书的数量吗?
尉天骢:没算过。几万本吧。我儿子的CD也有几万张。他一听,就知道什么乐团,谁指挥。
张怡微:是当时帕米尔书店留下来的书吗?
尉天骢:不是,我们那个时候虽然很穷,但是在大陆的时候我们还是读了很多东西,臧克家、艾青的诗。我们读书晚,但是这些东西对我有很多启发。所以有这样的基础,人又好奇,后来到了台湾,虽然有一些书被禁掉,有些买不起,我们就到书店去租。半懂不懂,买来就看,慢慢累积,就到现在这样。从 1949 年到 1956 年我读大学,零零碎碎地读了一些翻译的书。抗战前后有两个杂志很红,开明书局办的的叫《开明中学生》《开明少年》,办得非常好,很启蒙的东西,大家都读。所以左派的文化对我影响很大,哪个学生不看这些东西啊!有的不完全懂,像鲁迅的、巴金的,我们都看。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《灭亡》都有,翻译的像罗曼·罗兰的《贝多芬传》,克鲁泡特金等。巴金的小说影响太大了,文化生活出版社,其次就是开明书局,丰子恺啊、夏丏尊。
张怡微:你最近在做什么?
尉天骢:我现在有一本书在整理,出版社想把我从前的文章出版。有很多事情不一样了,现在的看法也不一样,需要改。改东西比写东西还苦。书名很好玩,因为纪德到刚果去旅游,人民大学,写了一本反殖民地的书,叫《刚果游记》,中间有一句话,利物浦大学,当年是大陆作家王西彦最喜欢的一句:在荆棘中探索真理是多么的辛苦啊。我就用他这句话,《荆棘中的探索》。写的是我们那个60年代。我来台湾的时候才14 岁,刘大任、郭松棻什么的比我小两三岁,在那个年龄我们到台湾,面临两岸封闭,你们穷,这里也穷。那个时候虽然国民党把很多书禁掉了,但我们可以从旧书店或者前辈带来的那些书里读。那个时候台湾有很多左派,我也是小左派,二本医科大学,大家读左派的书,对台湾的局面不满。当年很多无政府主义的书也到台湾,我们很兴奋。后来我到了美国,正好钓鱼台那个事情,我们很狂热。这是我们这一代的思想历程。